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鲸吞与空汤

时间 : 2019-06-02 20:52:48来源 : 非常苹果彩票网????作者:王明忠????点击:次Tags标签: 鲸吞与空汤
(原标题:鲸吞与空汤)
早餐习惯了去附近包子铺喝粥、吃包子,包子铺虽小,但食品却琳琅满目,什么油条、酥饼、年糕饼、小米粥、大枣粥、八宝粥……应有尽有,单包子就有七八种馅的。
   每天早餐都变着法、调着样让儿子吃好、吃饱,今天又点了两样包子,儿子各咬了两口说都不好吃,喝了一碗粥就要上学去。
   见好好的包子说不好吃,我强压怒火训斥道:“刚蒸的包子怎么就不好吃?还想吃什么啊……”
   儿子还觉得委屈,嘴一撅背起书包就走,儿子上学走了,我却陷入了沉思,年轻时艰辛的生活画面立刻一幕幕浮现在眼前。
  
   一、鲸吞
  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时,我们那里遭受了连年受灾,有些地方甚至颗粒无收,故而导致很多乡镇灾民吃不饱,国家为了保证人们最低生活标准,只好下拨返销粮供给村民,每人一天一斤粮,口号叫做够不够三百六。 内容来自非常苹果彩票
   返销粮都是玉米,那时候水田很少,所以大米根本没有,白面须到逢年过节时才供给每人二斤,当时有一句流行的话叫??玉米面肚子、的确良裤子,极形象地刻画了当时食物的单一、和穿着的寒酸。那时候吃一顿馒头、饺子之类的在头好几天就盼着,还美其名曰改善生活。
   在这种吃不饱的背景下,有一天队长派我和张会计去城里拉返销粮,接到指令便在心里偷乐着,因去城里拉返销粮可以逛城看景不算、主要中午饭会计会出钱改善一下生活,可以饱饱吃一顿饭店,本地吃饭店叫??下馆子。
   当时因生活十分贫困,供给的返销粮无论怎么弄也只是大、小馇子,玉米面大饼子、窝窝头之类,菜就更寒酸了,有时连白菜、萝卜等家常菜都没有,做菜时也无花椒、大料、味精等作料,把白菜等用菜刀一剁,抓把盐往锅里一扔就算完事,有时连大酱吃都没有,饭桌上的菜只有一盘炒过的大粒盐。 内容来自非常苹果彩票
   在这种背景下吃一顿饭店,对长年累月、甚至多年不吃一次饭店的人会是多么大的诱惑啊!
   赶大车到县粮库后开票、检斤,装完车后已到中午吃饭时间,心里便盘算着这顿馆子张会计点几个菜……
   到饭店门前匆匆拴好车马,进屋坐下等着吃馆子时张会计却说:“你先在这等一会,我去秘书那办点事回来再吃饭。”
   尽管急于吃馆子,尽管让等着心里不高兴,但吃馆子的大权在人家手里攥着,就算不下馆子也没招,见张会计开门扬长而去,只好眼看着饭店的食客、嗅着诱人的香味傻等着人家。
   近两个小时后张会计喝得脸红扑扑地回来了,他已经在办事的地方吃完了饭。张会计见我阴沉着脸急忙去吧台点了一盘吉菜粉、一盘炒芹菜,让服务员端来八个馒头,边往我面前推边说:“知道你饭量大,点这些先吃着,不够你自己再点,我还有事要办回来时结账……” www.verywen.com
   张会计说完急匆匆出去了,我巴不得他快点走,自己吃得更实惠,他不在还用不着装斯文。
   确实饿急了我,左手拿起馒头,右手的筷子便伸进了菜盘子,根本无暇顾及邻桌的客人,便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起来,就犹如猪八戒吃人参果时那样顾不得细嚼慢咽,不知不觉两盘菜就被我吃见了底,八个馒头也吃了个精光。
   这些食物被吞咽近肚子虽胃里已垫着了底,却依然有点没吃饱的感觉,于是喊道:“服务员、再来两馒头、一碗鸡蛋汤……”
   片刻功夫馒头、汤一起端上,此时已经没有刚才吞咽时那种速度,拿着馒头边慢慢咀嚼、边品评着鸡蛋汤的鲜味。
   正自顾自地吃着,抬头看时却见邻桌坐着两位解放军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我,此时他们虽已就餐完毕却不走,面向我餐桌坐着,眼神定格于被我吃光的菜盘上,目光在我和茶盘之间打量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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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或许因我吃相太狼狈,也或许见我吃得太多,亦或许我这身农民打扮太土,总之他们看我那种表情很吃惊,自我吃饭起二人就开始关注着我,其实我也早就看到他们那种奇异的目光,可我却管不了那么多,他看他的、我吃我的,不一会功夫后端来两个馒头、一碗汤,又像高岗下坡似地被我倒进了肚子里。
   其中一位解放军见状不禁摇了摇头,可能觉得我吃那么多不可思议,于是二人小声议论着什么,随后喊来服务员?他们结账。
   他们结账时我才知道,人家两人共四个馒头吃完还剩了一个,而我一个人竟然吃了十个,而且是他们亲眼看着我吃进去的,故此以他们一、两个馒头的肚子,来衡量我如此鲸吞之人怎会有不吃惊之理啊!
   他们结完账依然不走,刚才摇头的那位解放军走到我身边,看着我笑着竖起大拇指说:“大哥,真厉害啊……” www.verywen.com
   我知其意思是讽刺我吃得多,可那有什么办法啊?随你讽刺吧,谁让咱能吃呢?事实咱也确实是吃了那么多嘛,但嘴里却应付道:“今天干累活确实饿了……”
   少顷会计回来结账,共花去人民币两元四毛钱(附明细表:吉菜粉八毛、炒芹菜八毛、甩秀汤三毛、馒头五分一个计五毛、共计两元四毛钱)。
   事过多年后偶尔想起这件事时也觉得荒诞,十个馒头是种什么概念啊?有一回我曾好奇地试过,我的乖乖啊,十个馒头足足装了一小盆,也难怪当初那两位解放军笑我,我也如他们一样看着那一盆馒头发起呆来,遂在心里思量:自己当时是怎么吃进去的呀?想着、想着也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,和当年解放军一样,觉得一次吃那么多果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   二、空汤
   李二瘦子是李奇的绰号,此人当年约四十多岁,妻子精神失常,并且还有两个孩子,所以他家生活较别人更为艰辛。生活中的苦难犹如镜子在他脸上反射出来,年仅四十岁的李二瘦子看起来像个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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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一次队长派他去县城送芦苇,这种活除照常记工分外,每天还可额外补助一元二角钱,用于在县城住一宿的食宿费。
   那天我们四辆车共去了八个人,到国营饭店后李二瘦子和车队长说:“你把我两天的补助费给我吧,我不和你们在一起吃……”
   人们知李二瘦子家境困难,所以也不硬拉他一起吃饭,车队长给了他两元四毛钱后,我们就围坐在一起,一元钱以下的菜每人点一个、馒头可以随意吃。
   李二瘦子拿到两元四毛钱去柜台都买了馒头之后,便转身坐在了墙角处,脸背着大家干啃起馒头来。
   馒头五分钱一个,家常菜几毛钱一盘,李二瘦子其实完全可以点一盘菜、甚至可点两盘菜吃,然而李二瘦子没有,他惦记着家里的疯妻、弱女,因此他舍不得花钱。再说了,馒头总比家里的大饼子好吃啊,尽管他啃馒头时噎得一个劲伸脖、瞪眼,可李二瘦子依然吃得津津有味。 内容来自非常苹果彩票
   服务员见他噎得样子可怜,就去后厨切了些葱花等作料,用开水调了一碗汤给他端来(名曰空汤),李二瘦子接过空汤,千恩万谢之后,只几口就把空汤喝了个一干二净。
   李二瘦子或许是被馒头所噎,或许是空汤顺下馒头时产生了快感,亦或许是空汤的滋味给他带来了诱惑,此时李二瘦子放下面子,也顾不得尊严,不管偌大的国营饭店那么多食客,更不管还有我们这些老乡在一旁,他站起身来端着碗走到服务员面前说:“大姐,你再给我一碗汤呗。”
   李二瘦子外貌看上去有六十多岁,况且好几天没洗的脸布满了皱纹,在服务员身后一喊,吓得服务员踉跄地把身体往后闪去,同时脸色不悦地说:“去回去等着吧。”
   李二瘦子刚才低头啃馒头时服务员并没怎么注意,当李二瘦子近距离站在她身后、特别叫她那一声“大姐”时,立即把服务员叫得无地自容起来,她满脸羞涩地急步去了后厨。 verywen.com
   片刻之后,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空汤,伴着服务员红红的脸庞送到李二瘦子面前。
   服务员放下汤碗扭头便走,李二瘦子这回可得了实惠,他此刻已经吃饱了馒头,但他却依旧端着汤碗,揪起那张瘦嘴大口品尝着空汤的滋味,直至把空汤喝光才缓口气咳嗽了一声,然后看着大家深有感触、也发自肺腑地骂了句粗话:“操他妈的、连馆子的空汤都这么有滋味,比家里的菜好吃多了。”
   李二瘦子喝汤时大家就已经在看着,他骂出这句话当即引得人们哄堂大笑起来,李二瘦子无意说出、也是实际情况的这句话,后来成了我们村里的“名言”,动不动就有人学说一番——妈的、馆子的空汤都这么有滋味……
   此文写到这里时,回想起李二瘦子当初在饭店喝空汤时的画面,又情不自禁地憋不住笑了,那个不堪回首的年月啊,不知道人们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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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此时已经过了早餐时间,抬头看着吃完早餐匆匆离去的人们,想起每天人们都是挑三拣四,这个不好吃、那个没胃口,便不觉暗自摇头感叹:人啊,没有知足的时候……
   老板见我吃完还坐着发愣,便过来与我搭讪,和老板应付了几句,便起身付钱走出包子铺,出得门来,感觉心情很好,便咦咿呀呀地哼着小曲,悠闲自得地在马路上散步,浏览熙熙攘攘街景的同时、也欣赏着行色匆匆的各色人等,脑海里却依然闪现着那年那月的一幅幅画面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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